就業安全半年刊
未來智能化、智慧化發展趨勢對就業市場之影響

林嘉慧/財團法人中華經濟研究院分析師

壹、前言

  隨著人工智慧(AI)、大數據分析、物聯網等新興科技的蓬勃發展,智能化、智慧化技術日趨成熟,應用範圍也日益擴大。此發展趨勢不僅為企業帶來創新與變革,更顛覆了傳統的商業模式、重塑產業生態與面貌,對勞動市場也產生相當的影響。

  企業在推動智能化、智慧化的發展過程中,雖可減少人力投入,舒緩人力短缺的壓力,但也可能造成部分員工之工作業務被取代,進而產生失業問題;另一方面,此波數位轉型浪潮亦會創造新的工作機會,但若無相對應之人力,就業市場將面臨失業與缺工併存的結構性失業現象。由此顯見數位科技的大躍進,不僅改變現有的商業模式、帶動產業與服務的創新,對工作場域、工作型態、職缺消長、工作技能需求等都將產生不容小覷的影響。面對此一數位科技變革,如何積極面對並即早因應,是極重要的課題。

 

貳、數位科技的躍進對就業市場的影響

  這股智慧化、數位化的變革對勞動市場產生的影響到底有多大?Frey & Osborne(2013)以O*NET的職業分類與美國職業標準分類(Standard Occupational Classification;SOC)進行勾稽,並連結美國勞工統計局(BLS)2010年就業與薪資資料,篩選出702個職業作為資料模擬樣本,並進一步估算不同職業被電腦自動化取代的機率(probability of computerisation)。其研究結果顯示,美國約有47%的就業人數,未來有可能被電腦自動化控制設備所取代。

  McKinsey(2016)利用美國O*NET資料庫與勞動統計局的資料,針對800多個職業(occupations)中的2,000項工作內容(work activities)進行分析,並歸納出管理、專業判斷、溝通與互動、不可預測的現場工作、資料或數據蒐集、資料或數據處理,以及可預測的重複性現場工作7大類工作內容。該研究發現,美國有45%的工作業務會被智慧自動化所取代,但僅有5%的職業會完全被智慧自動化取代;其中,可預測的重複性現場工作,有78%將被取代。例如:工廠生產線的焊接部分、食品加工等固定作業模式的工作很容易被自動化取代,另財務、金融管理領域,因為有部分工作內容具有固定、可被預測的性質,故可被自動化可能性的比率也相當高。而作業模式難以被預測、不易被自動化取代的工作包括:管理職務、需要應用專業知識之技術職務、與人應對互動高的職務,以及無法預測的體力工作等,這四類職務自動化的技術潛在可能性平均分別為9%、18%、20%和25%,故被自動化取代的可能性是相對低的。

  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Nomura Research Institute,NRI)與英國牛津大學馬丁學院(Oxford Martin School)2015年共同研究,針對日本國內601種職業所需知識、技能等進行分析,估算最有可能被機器人或人工智慧取代的職業。該研究指出,未來10〜20年內,機器人及人工智慧將取代日本近五成(49%)的勞動人口。報告中指出,凡是講求創意或溝通協調能力的職業,較不易被智慧自動化所取代,例如醫生、教師、室內設計師、遊戲開發人員、攝影師、彩妝師、音樂家等;至於專業知識或技能要求較低、偏制式作業模式(routine)的工作,則較容易遭到取代,例如產線作業員、製造業人員、行政人員、公車司機、清潔人員等。

  另,麥肯錫全球研究中心(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2017年11月對外公布的研究報告,針對全球46個國家、超過800個工作職務進行模擬預測。該報告指出,若以中度科技應用速度此情境進行推估,到2030年約有4億個工作機會將會被自動化所取代;若在極端快速科技應用情境下,則有高達8億個工作機會將被自動化取代。該報告也預估,在人口結構高齡化、科技開發與應用、再生能源與基礎建設投資持續增加等情境下,至2030年可能創造出5.55億至8.9億個新的工作機會。由絕對數字來看,新增的工作機會似乎可以彌補被取代的工作機會,但實際上,工作性質與所需要的能力並不相同,換言之,並非所有勞工都能順利地轉銜到新的工作崗位。此報告又指出,全球將有約0.75億至3.75億的工作人口,將面臨被迫轉職的挑戰。此外,智慧自動化的發展,最高可以創造出的8.9億個新的就業機會中,有8∼9%的工作是過去所沒有的職業項目。而報告中也特別指出,被智慧自動化取代並不意味著大量失業,重要的是,人們應該提升自我工作技能以因應即將到來的就業大變遷時代。

  綜觀上述研究報告,可能因研究對象、運用的資料、採用的推估方法或模型不同,致預估的結果有所差異,但不可否認的,隨著新興科技的日新月異,許多職業的工作任務組合亦不斷轉變,導致部分工作任務被取代,也有一些工作機會完全消失,但也會衍生出新的工作機會。

  有部分學者開始擔憂「機器人真的只會取代那些重複性高、低技術的勞力工作嗎?」人工智慧趨勢預言家馬丁福特(Martin Ford)的著作《被科技威脅的未來:人類沒有工作的那一天》(Rise of the Robots:Technology and the Threat of a Jobless Future)就指出,「當我們以為人工智慧將創作人類社會的新一波繁榮時,更大的危機也將接踵而來,包括機器人將全面取代人類工作(藍領、白領階級皆然)、所得不均、薪資成長停滯、貧富差距擴大、社會安全網崩盤⋯⋯。」

  但也有學者抱持較樂觀的態度。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數位商業中心的艾瑞克.布林優夫森(Erik Brynjolfsson)及安德魯.麥克費(Andrew McAfee)合著的《第二次機器時代》(The Second Machine Age)一書中即指出,在下一波智慧科技榮景裡,與其擔心機器人搶走你我的飯碗,不如思考如何分到最大的一塊餅;未來,最懂得與機器合作的人才是贏家!愈是需要創造力和饒富變化的工作,愈是人們可以發揮所長之處,故應善用數位化環境所提供的資源,充實自我並提升專業技能,以擴大新科技帶來的正面效益。了解並面對已無可避免的智慧科技浪潮,同時思考如何發展出不被機器人或是智慧科技所取代的能力,才是目前重要的課題。

 

叄、智能化、智慧化對不同產業就業之影響

  日本富士通公司(Fujitsu)於2017年對外公布的「全球數位轉移報告」(globa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survey report),針對全球15個國家的中、大型企業或組織,共計1,614位高階主管及具決策權者為對象進行調查。該調查指出,有超過一半的受訪者認為,其當前的企業形態在未來5年內將不復存在,而有七成三的受訪者表示,技術將成為推動企業蓬勃發展的核心動力,顯見數位化對企業而言,將產生顛覆性(disruption)的改變。該調查也指出,有高達八成以上的受訪產業界高階主管認為,人工智慧技術在未來可以提升人類的能力,並將人們從枯燥乏味的工作解放出來,轉而投入到更有意義的工作或事務上。另也指出,未來人們可經由人工智慧技術的協助,完成許多過往無法完成的工作,並大幅提升人類的能力。但也有六成五的受訪者認為,人工智慧將會取代人類的工作。面對此趨勢,受訪的企業領導者認為,「數位技術專業知識」以及「創造力與想像力」,是數位化時代下人才最需要加強與具備的重要能力。

  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於2018年2月6日對外發布的《AI機器人真的會偷走我們的工作嗎?自動化對工作之潛在影響》研究報告(Will robots really steal our jobs? An international analysis of the potential long term impact of automation),針對全球29國逾20萬名勞工的工作任務和技術進行分析,就不同性別、年齡與教育程度,評估自動化在2030年,可能對各個產業勞工帶來的潛在衝擊。報告中將自動化對工作帶來的衝擊分為三波,第一波是演算法帶來的衝擊(the algorithm wave),第二波是增強效益帶來的衝擊(the augmentation wave),第三波則是自主化帶來的衝擊(the autonomy wave)。不同產業的工作受自動化影響的差異很大,工作因自動化、智慧化而產生高度被取代比率之前三名,依序為運輸與倉儲業(52%)、製造業(45%),以及建築業(38%);而取代風險較低的則是教育業,僅有8%;次低的是健康照護與社會工作(21%)。(參見圖1)


資料來源:引自PwC(2018),Will robots really steal our jobs?

圖1、各產業工作因自動化而產生高度風險的比率

 

  反觀我國,業者也已感受到數位轉型浪潮來勢洶洶,並加快腳步朝數位轉型邁進。根據iThome 2018企業CIO大調查指出,我國有高達七成的大型企業成為數位轉型推動企業(包括已完成者和推動中之企業),其中有6%的受訪企業認為,本身已達成數位轉型的目標。而各產業數位轉型的腳步亦有所不同,該調查發現,目前以金融業轉型的腳步最快,有17.4%金融業者認為,已經完成了數位轉型目標,高居各產業之冠;而服務業也有近一成的企業完成數位轉型(參見圖2)。


資料來源:引自iThome 2018企業CIO大調查。

圖2、我國各產業數位轉型趨勢 


  對應到國發會「重點產業人才供需調查及推估」報告,可以發現企業在面對數位經濟時代,已逐漸朝向跨領域發展,同時也帶動相關跨領域職務需求,惟因各產業屬性不同,所需跨領域背景亦有所差異。在金融業產業中,由於該產業在我國仍屬高度監管產業,但企業為因應未來產業數位化趨勢,故對金融科技人才仍有明顯需求,至於其它產業,如雲端服務、健康照護、智慧紡織、通訊暨物聯網裝置與設備等產業,亦在人工智慧、大數據/雲端運算、物聯網等技術的廣泛應用下,衍生出相關的人才需求。

 

肆、小結

  科技創新的日新月異,數位轉型已成為全球關注的議題之一,也廣泛滲透到經濟社會的各個面向,可謂影響深遠。企業透過數位化、智能化確實可以改善生產/服務流程、創新商業模式、提升競爭優勢,引領產業朝知識與技術密集發展;另透過資通訊科技的導入,可將員工從原本工作內容釋放出來,更專注於創造性的決策判斷工作,換言之,可由原本勞力工作的「操作者」,升級為生產過程的「設計者」、「決策者」與流程的「管理者」,故此趨勢,不僅可以解決技術勞工短缺的問題,更可開創新的商機與就業機會。惟在此同時,數位化、智能化也將取代技術含量少、重複性高、例行性的工作,使得部分勞工面臨調適上的困難,甚至被取而代之的風險。

  現今已有不少國際研調機構或組織紛紛投入研究經費,針對智慧化、智動化、數位化等對就業市場的影響進行評估,雖然研究的對象或方法不盡相同,但皆指出隨著新科技的發展,許多職業的工作任務組合亦不斷轉變,雖然新技術會導致目前的部分工作任務被取代,但也創造出新的職務與工作機會。數位創新趨勢下未來產業所需的人才類型與工作技能與現今人力需求,勢必有所不同,而數位創新亦正在重塑我們習以為常的工作方式及內容,企業在擁抱數位化的同時,如何將「以人為本」的思維融入企業治理,協助員工提升數位能力與適應數位化轉型;另一方面,就業者本身所具備既有的專業知識已難以成為未來就業的保障,未來的工作對於資訊或數位能力的要求只會愈來愈高,勞工需具備危機意識,強化本身的數位職能,才能找到自我的利基。

  未來需要具備的工作技能將面臨轉變與升級。因此,各國面臨勞動力逐年減少趨勢下,未來勞動市場的職業教育需求將受到高度重視,就業者如何透過職訓或在職進修,提升自身工作技能來因應未來科技趨勢變化,將是重要的一環。惟有不斷地接觸新知、跟上數位潮流與持續成長,才能在科技不斷演進的浪潮中,讓自己成為不可取代的人力、創造並彰顯自我價值,在就業市場上永保一席之地。

 

註. 演算法的衝擊,主要是透過自動化來分析結構化的數據,以及執行簡單的數位工作,例如信用評分;增強效益帶來的衝擊,主要係指重複性工作和資訊交換的自動化,以及空中無人機、倉儲機器人和半自動車輛的進一步發展;自主化的衝擊係指人工智慧將越來越能夠分析多個來源的數據,並在沒有或極少人為干預的情況下做出決策並採取行動。